豆瓣生死劫!
十六年前,朝陽門豆瓣胡同,已經30多歲的阿北,每天窩在星巴克寫代碼。
在京城的如云繁華之下,路人匆忙的眼里,這又是一個“人到中年、郁郁不得志”的程序員。
阿北出名以后,星巴克的位子越來越難占到了。
程序上線第一天,賺了兩毛錢。
阿北很開心,因為“這是第一家,剛上線就賺錢的互聯網公司”。
這么多年的風來雨去、青黃交迭,博客倒了、人人網賣了,頭條崛起了.......
阿北與豆瓣網,一直像個局外人,在生龍活虎的中國互聯網旋渦里,不慌不忙,余生很長。
生活沒有容易,我們一路翻山打怪,顛沛流離,有時候走著走著,頓覺人生無望,路漫且長。
理想讓自己干翻這個世界,現實將自己治的服服貼貼。
如此,不妨暫停,讀一讀阿北,看看豆瓣,在理想與現實的撕裂中,十年磨一劍。
01
最初
阿北不叫阿北,真名楊勃。
1969年生于陜西漢中,不知自己算南方人還是北方人,于是他叫自己“阿北”。
初中讀《少年科學》,在紙上寫下一個程序“一塊錢換零錢,有多少種換法”。參觀大學里的蘇聯計算機,掏出紙條,請老師在計算機上跑一遍。
阿北以物理競賽一等獎保送清華,攻讀物理專業;后來在美國加州大學繼續攻讀物理博士。
寫代碼,算是業余愛好。
那時在不遠的河南,有個叫周鴻祎的年輕人,只比阿北小一歲,一心要成為量子物理學家,干點對人類有意義的大事。
教育報國的年代,“學好數理化”,才是正經事。
那時的阿北和周鴻祎都不知道,他們的半生都將和互聯網綁定在一起。
在美國讀博,繁重學業之余,阿北旁聽社會學、歷史學,去IBM研發團隊做技術。
其實,他完全可以雙博士學位畢業,只是覺得一個人兩個博士名號,有點變態。
留在美國,也沒那么好。
于是,頭也不回,拂身而去,回了中國。
那一天起,阿北便開始向人生的荒原出發,不再為別人而活,不再將時間浪費在自己不愛的事上。
沒有乘風破浪的氣勢,只是有點任性,有點點瀟灑。
一般人眼里,30多歲的男人,生活除了妥協,也就剩下茍且了。
可人們都忘了,在妥協與抗爭之間,還有找一顆種子,慢慢發芽,靜靜長大。
這世上哪有什么橫空出世,還不都是厚積薄發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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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祥云
今天,各路人馬但凡推薦一本好書、一部電影,言必稱“豆瓣高分”。
豆瓣的評分,已經成了坊間對“好”與“劣”的共識,文藝界權威排行榜和流行風向。
2016年,發生過這么一件事:
年末時,三部賀歲檔大片,沒有取得預期的口碑和票房。
突然一些媒體先后報道豆瓣、貓眼等電影網站“惡意傷害電影產業”,給國產電影打低分,重創國產電影票房。
貓眼電影網站,也許是擔心惹事,直接下架“評分”功能;
外面人罵的鑼鼓喧天,阿北豆瓣公關火急火燎。
阿北慢吞吞回應:豆瓣“盡力還原普通觀影大眾對一部電影的平均看法。這個主旨過去十年沒變過,將來也不想變。”
豆瓣用戶看不下去,諷刺說:不如以后訂個保護規則,只要是國產電影,就不能低于8分。
豆瓣評分的的原則,最早是阿北定下的,一直沒變過。
有人托關系,讓阿北改電影評分。
阿北說:“沒有修改功能。”
“怎么樣能讓評分高一點?”
“拍好電影。”
如果說戛納獎是專業人士的最高“學術”評價,那豆瓣就是普通人的最高世俗評價。
于是,豆瓣成為國內電影書籍評分最權威的網站,內核是不屈服于名利,尊重用戶。
但只要有人的地方,就有李鬼。
每每有國產劇爆了低分或高分,總有人忍不住質疑這是水軍的操作。
這不是阿北的初心。
最初,阿北從美國回來的4年,和清華的老同學共同創業,做了一家物流公司,以失敗終結;
喜歡旅行,于是想做一個自由行的網站,算來算去,發現市場太小眾,只好放棄。
而那時馬經騰收編了張小龍,王小川創立了搜狗,周鴻祎的3721賣了天價,出任雅虎中國區總裁.......
大佬們像草籽破土,更像不知來處的風,呼嘯刮過山崗。
思索、探尋.......后來,阿北想,也許一個分享電影、書、音樂的平臺,也不錯?
國內國外搜尋了一遍,竟然沒有人做。
豆瓣的名字,就是阿北住的胡同名。
豆瓣誕生的理由,或許更多是阿北對創業的美好設想,和對生活的知音難覓。
你看,也許你我都有過這樣的瞬間:
你分享了一首震撼心靈的歌,別人聽了開頭就皺眉頭;
你看了一部電影,滿肚子的話,卻無人可說;
你讀了一本好書,別人卻嘲笑裝逼做秀.......
那一刻,這世上無人懂你。
就像電影《深夜食堂》的音樂人阿信,醉眼朦朧,拍桌而鳴:“子期何在,子期何在.......”
阿北把這些散落一地的心情撿起,一點點裝進一個叫豆瓣的網站里。
他跑到技術論壇里跟大家說——聽說有個網站豆瓣還不錯,你們去看看?
即便是很生澀的書,很冷門的電影和音樂,你也能在這里找到同道中人。
無論多么匪夷所思的愛好,你也能在豆瓣中發現同好。
那種開心,就像出門就看見五彩祥云,云上正是如意郎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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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散還聚
1984年秋天,《星星》詩刊在成都舉辦詩歌節,北島、顧城、舒婷赫然在列。
還沒開始,兩千張票一搶而空,沒搶到票的人破窗而入。
那時的詩人,走到哪里都是流量巨星。觀眾把所有出口堵死,就怕詩人們跑了。
最后北島和顧城只能從廁所窗戶跳出來。
那時候的年輕人,無論男女,熱烈生猛。
詩人們消逝,小花旦與小鮮肉成為頂流明星,世界變了,時代變了。
那些熱愛文學的心,消失了嗎?
不!
2005年3月7日,阿北的“豆瓣”網剛上線,那些向往藝術的心迅速在豆瓣聚集。
建站開始,網站沒有編輯寫手,沒有特約文章,幾乎沒有做任何廣告。
僅9個月的時間,就擁有五千多萬注冊用戶,貢獻了中文互聯網質量最高的評論內容。
阿北與豆瓣,做了一個對很多人來說有用的網站。
但投資人不這么認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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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
無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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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們說:理想主義者的開局各有不同,但危機總是相似——沒錢。
和很多動輒燒錢百萬上億的互聯網創業公司不同,阿北創立豆瓣的啟動資金,僅僅是向同學借來的2.5萬美金。
阿北一直一個人運營,總是在夜晚,一個人看著豆瓣上用戶來了又走,走了又回。
直到第二年,才招來第二名員工。
2004年創立,2005年豆瓣估值已是67萬美元。
但估值這個東西,只是口頭上的浮云,化不成帳面上實實在在的利潤。
摩拜的胡瑋煒曾感慨:“資本是助推你的,但最后你都得還回去。
和資本的接觸,阿北和豆瓣,都是小心翼翼。
他怕那些追逐金錢的人們,會強行改變豆瓣的未來。
但競爭讓阿北不得不和資本市場牽手。
阿北想要100萬美元。投資人嘴上說著”豆瓣挺好不錯“,轉身就沒了動靜。
來來回回15家創投機構,最終策源基金給了阿北200萬美金。
但阿北第一反應是擔憂:200萬,這怕是想占更多的股權。
策源創始人馮波寬慰他:“100萬美元用的時間不夠,你出去再急于融資的話,會失去你的鴻鵠之志,把你的生活也會搞得很拮據,我們索性給200萬美元。”
后來豆瓣周年慶,馮波送給阿北一個大紙箱,里面裝的,全是阿北在豆瓣上標記“想讀”的書。
十六年過去了,互聯網江山起起伏伏,BAT陣營鼎立又散去,同時期創立的美團也上市了,豆瓣還是慢吞吞的雕琢時光。
人送豆瓣金句:“死又死不掉,上又上不去,還不能說,一說這些文藝中年CEO各種不高興。
參與融資的投資人看著豆瓣就急:
“阿北產品已經做到了100,商業化還是0......要提供可花錢的方式。”
多數創始人,最后都向資本妥協,甚至被資本踢出了公司。
資本想要的是金錢的回報,創始人想要的是完美的想象。
多年以來,豆瓣不做彈窗廣告,沒有動態圖,拒絕醫療廣告。阿北一直努力在平衡商業與理想之間的沖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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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媚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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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對標”是投資圈的專業術語。
阿里巴巴對標ebay,當當網對標亞馬遜,美團,滴滴,QQ ,知乎.......都能找到對標的國外公司。
《南方周末》采訪豆瓣曾經的投資人龍宇說:“豆瓣是中國唯一一家在國際上找不到對標的公司。”
你找不到和豆瓣同樣模式的公司,以前沒有,現在也沒有。
表面上是個評論(書評、影評、樂評)網站,實際卻通過推薦書籍電影,做到了人與人的連接,它更像一個集博客、交友、小組、收藏于一體的新型社區網絡。
有人建議,坐擁上千萬用戶的豆瓣,做交友軟件必然如魚得水。
阿北堅決反對。
他說,自己只想做一個“有用的網站”。
阿北眼里的有用,甚至跟錢無關:
“我們就是想幫助你發現好東西,不鼓勵灌水,不鼓勵轉載,甚至不鼓勵用戶泡在上面時間過長,只希望用戶正常使用它。”? ??
但不賺錢,豆瓣這個“有用”的網站,即是“無用”。
豆瓣八周年,媒體發聲,稱豆瓣是阿北的烏托邦。
他們說:“偉大的抱負,需要用盈利來支撐它完成更多的事。”
豆瓣應該早點做商業化,阿北應該趕緊好好賺錢。
現實社會的人,用現實社會的成功邏輯,評判一切事物。
豆瓣最接近世俗成功的一次,大概是豆瓣電影的商業化。
2012年,豆瓣電影最早開通在線電影選座功能,甚至有傳聞,投資人希望阿北全力以赴做電影票。
但阿北卻迅速把這項業務關停,理由簡單:不賺錢。
是不賺錢,但這是渠道把控。聰明如阿北怎么會看不出?他只是不愿賺這個錢。
豆瓣廣告最好賣的那幾年,廣告主帶著錢上門,阿北看完直接拒絕。
因為那些廣告”跟豆瓣的氣質不合“。
后來有人問阿北,是不是賺錢庸俗?
阿北說:“一點也不庸俗,只有庸俗是庸俗。”
沒有調性的品牌,根本沒辦法在豆瓣上投放廣告。
阿北一直在嘗試各種可能。
2013年9月,豆瓣推出豆瓣東西,進軍電商領域;
2015年6月,豆瓣宣布成立唱片公司;
2016年6月,豆瓣成立子公司 “飛船影業”,扶持青年導演創作,入局電影行業;
2017年3月,豆瓣上線內容付費產品豆瓣時間,加入知識付費的熱潮。
外面的人以為阿北是在抗拒將豆瓣商業化。
其實,阿北并不是抗拒,他只是執著于尋找一個優雅的方法。
相比劉強東、王興、任正非身上的狼性,學物理的程序員阿北,更像一只林間深處的小鹿。
豆瓣上的同城,運作一下就是陌陌;
分享小組,完全有機會做成小紅書;
豆瓣FM本有可能做成播客;
2010年,豆瓣內部在做虛擬貨幣,;
2012年,阿北甚至提出用算法輸出內容,就像今日頭條.......
每一個項目,都意味著一夜擴張幾百上千人。
這種”堆很多人,看起來勞動密集型“的事情,阿北不愿做。
很多機會,就這樣被屏蔽了。
林深時見鹿,清風繞月、繁花盛放,但也失了輾轉騰挪的空間。
互聯網江山早已是資本和巨頭的沙場,有人朝生,有人暮死。
沒有投靠BAT、也沒有瘋狂融資的豆瓣,看上去柔弱不堪,卻又像被開了靈光,很長壽。
作為中國唯一一個原創網站,從未大火;明明有上億死忠粉,一直不賺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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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
小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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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生活在彼此的城市可能二十年,也可能四十年。
如果你不主動尋找,可能永遠不會知道,這座城市里一直藏著那些會讓你驚嘆的角落。
豆瓣小組,就像一座城市中那些角角落落。
每天,44萬多人在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“小組里,撿著笑話過日子;
13萬人在“不要買”小組里,發明了反消費主義話術,對抗”買買買“的陷井;
“30歲再去買18歲的東西已經毫無意義,很多事情沒有來日方長,我要現在快樂。”
反問:
又不是活不到30歲。
18歲就一直買買買,等你活到30歲,
不僅滿屋都是18歲時買的智商稅,而且還要每天償還18歲時候欠下的債。
“omg,買它買它”的口紅色號,珊瑚粉櫻花粉蜜桃粉,磚紅正紅復古紅,姨媽色斬男色奶茶色……
離開濾鏡之后,其實沒多大區別。
鮑鯨鯨在小組里的貼子,拍成電影《失戀三十三天》;
很多人在豆瓣上約驢友、結伴旅行;
有人在豆瓣志趣相同,相愛,結婚;
........
還有很多人,在豆瓣成為獨立影評人、書評人。有人成為傳奇,有人一夜成名,更多的人只是抱團取暖。
阿北曾經在公司里講過一個故事:
星巴克里喝咖啡的人,跟工地上蹲著吃盒飯的人,可能相隔只有幾百米。但他們共同存在于一個城市空間,彼此之間被 一堵看不見的屏障阻隔。
豆瓣的小組,就像這樣的友鄰,彼此相隔,彼此安好。
一部分豆瓣人,是熱愛討論的文藝青年;
一部分豆瓣人,是明星八卦熱點話題。
這樣的用戶畫像,在很多人看來很撕裂,但在豆瓣內部看來,這就是豆瓣的樣子——一個參差多態的城市。
這才是真實城市的樣子。
2017年,微博CEO王高飛轉發微博“豆瓣用戶毫無價值”。
如果所有一切都有錢來衡量,或許真的沒有微博價值更高。
太多的人受不了這樣的豆瓣,這樣的生存方式,但這樣的豆瓣,卻一直在理解每個人的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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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
你是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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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期入職豆瓣的員工,幾乎都是清北畢業。
面試時,阿北都會問一個問題:如何估算北京市有多少輛出租車?
有一次阿北拉著幾個產品一起去吃飯,就有同事問:”阿北,如果不做豆瓣,你會做什么?“
阿北說:”我可能會研究社會學。“
沒有想回農村看池塘水滿,也沒有想去學校教書,也沒想很CEO的那些商業成功。
阿北一直慢條斯理,卻又不容抗拒地進行著自己的構想。
很多人不知道,中國第一個使用Python語言建構的互聯網產品,是阿北寫的豆瓣。
如今各大網站都在用的“算法推薦”,豆瓣早在2005年剛創立之初,就開始使用。
合作商網易云和QQ音樂看了,羨慕一地。
如今,摯信資本是豆瓣唯一的投資方。
摯信的項目,有很多是看起來不賺錢、理想滿懷的公司。
北大縱橫有一句評價很中肯:摯信和阿北,是讓豆瓣以一種保持相對文化人的尊嚴,活在中文互聯網世界里。
它沒有大V,沒有爆款,沒有世俗意義上的任何成功跡象。
只是,每當熱鬧影劇刷屏,即使不是豆瓣粉,也會在決定看電影前,先看一眼豆瓣評分。
看完后,再來看一遍影評;
一本書讀完,總要上豆瓣看一看那些書評.......
一位網友留言說:豆瓣更像是互聯網宗教圣壇,明明沒有實用價值,卻承載著人們的精神寄托。
互聯網中來來去去,豆瓣也不停地在改變、嘗試,每次改變,都和用戶相愛相殺。
那種感覺, 就像是看著一個自己愛的人,每天臉上都被劃了一刀。
到最后已經面目全非,可自己知道,ta還是ta。
Ref:
《豆瓣網不要“小眾”標簽》南方人物周刊
《消費主義浪潮之下 13萬豆瓣青年逆流而行》航叔
《豆瓣終于要上市 文藝青年賺錢為何這么難》北京時間·氪星情報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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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阿北不是老板,豆瓣不是公司》晚點latePost 姚胤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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