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教育从名词谈起
?物理教育從名詞談起?
原文載臺灣《物理》(雙月刊)第27卷
原作者:東吳大學教授劉俊源
東吳大學教授劉俊源談物理術語的漢化。
中文“物理”一詞最早的出處,應該在《莊子》一書中的《知北游》篇中提到“圣人人者,原天地之美而達萬物之理。《秋水》篇提到“道……,是所以語大義之方,論萬物之理。《天下》篇又提到“判天地之美,析萬物之理,……,寡能備于天地之美,……。莊周顯然不贊許分析法,而以“道”論理。到晉朝,楊泉有《物理論》一書。到宋朝,朱熹(1130—1200)有“欲致吾之知,在即物而窮其理也”之語。明朝方以智(1611——1671)受西學影響,著《物理小識》一書,重視“質測”(即觀察測量)。此時之“物”,尚泛指萬物。
圖為物理小識書影
到了清末提倡西學,先賢先是將science譯為“格致”或“格致之學”,后來各級學堂多在格致科下設物理學目。換言之,當時已將physics譯為“物理學”。其后有人將physics譯為“物理”,有人沿襲日本譯為“物理學”,并不一致。我贊成李怡嚴的主張:在中文里,“理”即“成理之學”之意,所以用“物理”即可,不必贅言“學”。
名不正則言不順;關心物理教育的人,一定都有許多經驗可分享。我藉此談一些個人關于“正名”的心得,希望能拋磚引玉。
有一些物理名詞,原名有問題,譯名糾正了原名的不當:例如,以“電動勢”譯electromotive force,以“磁場線”譯magnetic lines of force。這是值得鼓勵的方向。依此原則,space quantization當譯為“取向分立”,若直譯為“空間量子化”是以訛傳訛;光電效應里的work function意指金屬中電子的束縛能,當譯為“束縛能”,若直譯為“功函數”,真不知所云。guage field出自數學家Weyl,原有“度規場”之意,用于物理后,已賦予新意;楊振寧指出這是一訛名,應正名為phase field方是,當最好譯為“相位場”;如今大家譯為“規范場”,實難以理解。薛定諤的wave function,Feynman 說應該稱為state amplitude 才是,因此最好譯為“態幅”。
馬上庚主張“科學中文化”,他在《統計力學》一書(1983年)的序言中寫道:“我深信基礎科學,如不用本國文字,一定說不清。”他又說“英文名詞用法不合理之處甚多,習慣亦多有不合用于中文的”,于是將boson名為“合群粒子”,fermion名為“不合群粒子”;這應算是經典之作。依照這一“馬上庚原則”,Fermi-Dirac statistics與Bose-Einstein statistics 里的statistics不妨稱之為“群性”,有“合群性”與“不合群性”之別;geometric optics與physical optics最好分別正名為“線光學”與“波光學”,清楚明白。Configuration space與phase space兩詞的原名皆不達意,不妨名為“位宇”與“行宇”(“行”兼有位置與運動之意)。
馬上庚《統計力學》封面
再如spin,一般譯為“自旋”;最早提出electron spin的Goudsmit與Uhlenbeck固然以為電子有自旋,但Pauli等人很快就指出這是錯誤的觀念,應該說電子有兩種內稟的狀態才是。多年來,我將spin 譯為“儀數”(取自古書中的“兩儀、四象、八卦”,我們不是將quadrant譯為“象限”,octant譯為“卦限”嗎?),spin up譯為“上儀”,spin down譯為“下儀”,spinstate譯為“儀態”。雖未通行,在教書時至少不會造成誤解。
自旋示意圖
馬上庚說chemical potential的意義其實是 population pressure,因而將之譯為“人口壓”,這就值得商榷了。他的用意很好,可是把population直譯為“人口”,總是難為人接受,譯為“族群”(當然指的是原子或分子的族群)也許較好。
plasma(原意血漿)在物理里意為ionized gas,當譯為“游離體”;吳大猷譯為“電漿”,大陸譯為“等離子體”,都不恰當,這在遇到譯quark-gluon plasma時,更看得出來。吾友任慶運將Lagrangian譯為“動理勢能(函)”,原因是von Helmholtz就稱之為kinetic potential。
有一些名詞,采用了中文固有的“對立詞”的用法;例如以“大小”譯magnitude,以“消息”(語出《易·豐卦》,消是消失,息是生長之意,即0與1)譯information,以“起伏”譯fluctuation,以“成分”(出于《莊子·齊物論》)譯component,以“因果性”譯causality,以“東西”譯thing,以“開關”譯switch,以“引擎”譯engine,以“升降機”譯elevator,以“離合器”譯clutch。
這種用法,常常相當高明,應該可以再發揚光大。例如,Nature 譯為“大自然”,不如譯“天地”;error或deviation 譯為“誤差”,不如譯“出入”;tension譯為“張力”,不如譯“緊張力”,可兼顧及牛頓力學第三律(至于surface tension,因其量綱不同于力,可譯為“表面緊張”);observer participant可譯為“觀參者”,creation annihilation可譯為“出沒”。
有一些名詞,臺灣譯得好,大陸譯得差,我們應該介紹到大陸去,例如transistor譯為“電晶體”(大陸譯為“晶體管”),radio譯為“無線電”(大陸譯為“射電”)。另有一些名詞,大陸譯得好,臺灣譯得差,我們應該采納,例如pressure譯為“壓強”,stress譯為“脅強”,laser譯為“激光,potential energy譯為“勢能”,vector譯為“矢量”等等。又,兩岸譯得都不好的名詞,應該協調修正,例如nanometer,臺灣譯“奈米”,大陸譯“納米”,最好是譯“毫微米”。又例如臺灣一向認為1兆為,但大陸若干年來改為以1兆為(臺灣的電信界予以采納,學子們當萬萬想不到,1兆赫居然指的是Hz!);兩岸之差距,莫此為甚! 我認為還是稱百萬為宜。
另有一些名詞,原文沒問題,但中文譯錯或譯得不妥后,會引起誤解,應予更正。最常見的“自由落體”即一例。freely falling body原指理想中無阻力情況下落的物體,當譯為“無阻落體”;freefall亦當譯為“無阻下落”(free在英文中原意為“免于”或“無”,所以free way指無紅綠燈的道路,音樂會的free指“免費”)。如今將無阻落體稱為“自由落體”,不僅滑稽(物體還會有自由?),而且還會誤導一些教者與學者。準此,degree of freedom 當不可譯為“自由度”,最好譯為“無拘度”;free electrons當譯為“不受縛電子”;free space 當譯為“無礙宇”;free electron model當譯為“無礙電子模型”。
又,law若譯為“定律”,會使人誤以為不可改變,應依原意譯為“律”。thought experiment原是德文gedanken experiment的英譯,此處thought是過去分詞,不是名詞,所以應譯為“想象實驗”而非“思想實驗”。demonstration experiments有人譯為示范實驗,當是誤譯;吾友陳國鎮主張譯為“演喻實驗”,取《禮記·學記》中“君子之教,喻也”之義,比“演示實驗”好。
又例如vacuum原意即為空,譯成“空”即可,如今譯為“真空”,是自找麻煩———第一,實驗上能造成“真”的空嗎?第二,量子電動力學還告訴我們“空”真不空!準此,則vacuum polarization不妨譯為“空自極化”。
又例如parity,原意指正反的對偶,引申為奇性與偶性的對偶,應譯為“奇偶性”才是(odd parity是“奇性”,even parity是“偶性”);吳大猷將它譯為“宇稱”之后,大家多沿用,甚至包括因推翻“奇偶性守恒”而獲得諾貝爾物理獎的李政道與楊振寧在內。這就怪了! 李、楊兩人明明指出“宇”之不“稱”,何以能容許“宇稱”這一詞?
再例如symmetry(通常譯為“對稱”),意為經變換后相同;涵蓋極廣,豈止“對稱”而已! 簡化譯為“稱”就對了。“對稱”(成對之稱)其實只適用于mirror symmetry或inversion symmetry! Translational symmetry可譯為“移稱”,rotational symmetry可譯為“轉稱”,exchange symmetry可譯為“交換稱”,symmetry breaking自然譯為“破稱”。
有一些名詞,其同一個原文在不同的領域有不同的意義,應該有不同的譯名才是。例如homogeneous在物理里譯為“均勻”,在數學里譯為“齊次”;field在物理里譯為“場”,在代數里譯為“體”。準此,則degenerate在量子物理里譯為“簡并”固然適當,在統計物理里,degenerate gas(non-Boltzmann gas)與“簡并”無關,當不可譯為“簡并氣體”,不妨意譯為“非常氣體”;另有人譯為“縮退氣體”,則有問題,因為例如不合群粒子組成的氣體在低溫下,由于不兼容原理,并不縮,也不退!
另一方面,其原文原義皆不同的名詞,自然也不宜譯為同樣的中文,以避免混淆。從前有好一陣子,conservation,constancy與invariance三個詞都譯為“不變”,當然不妥;后來conservation改譯為“守恒”,constancy與invariance還是分不清楚。我主張constancy譯為“不變”,invariance譯為“不遷”,以為區別。任慶運說“不遷”是佛學名詞,另有他義,invariance不妨譯為“不遷易”,更為適當。
還有一些名詞,很難找到合適的譯名,例如Hamiltonian(馬上庚用“總能函”,在與時俱變的例子里不適用)。又例如virial(有人音譯為“維理”),其在virial theorem及virial expansion中的意義似無關連。期望大家集思廣益,商量出更好的譯名來。
數學是物理不可或缺的工具,物理教育者當然也關心數學名詞的“名實”問題。首先要指出,mathematics譯為“數學”就是一樁憾事;中國本有“算學”一詞,允為適當之翻譯。各類算學之名亦多詞不達意,有澄清之必要。例如,algebra是研究各種“數”的學問,宜譯為“數學”(而非“代數”);geometry是研究各種“形”的學問,宜譯為“形學”(而非純音譯的“幾何”);analysis是研究“極限”與“接近”的學問,宜譯為“研幾學”(而非令人摸不著頭腦的“解析”);probability and statistics不妨譯為“概算之學”;topology依Poincare的說法譯為“位相形學”(而非純音譯的“拓樸學”),較為達意。
算學里還有許多名詞原本就用錯了,如照譯,學子難以掌握精義。例如,analytical geometry(照譯為“解析幾何”)究其內容應為“算形學”。數學名詞中也有譯得好的。例如,space譯為“宇”,有古書為憑;function(締造對應關系的“機器”)譯為“函”(常見“函數”,其實加上“數”是畫蛇添足之舉),取其形式為f()之意;又如determinant譯為“行列式”,糾正了原名(判別式)的狹隘;又如,Hermitian(self-adjoint)譯為“自伴”,取其意也。
再說,算學名詞應該維持其作為工具的“中性”,方能適用廣泛。把parabola譯為“拋物線”,可說是一不幸!paraboloid甚至被譯為“拋物面”,更是荒謬! parabola是conicsections(截錐線)的一種,指平行截圓錐得到的線,宜意譯為“適截錐線”。譯為“拋物線”是刻意注入了物理的內涵,本已不當;偏偏在地球上拋一物,在無阻而速度小于逃逸速度的情況下,其軌跡是橢圓,并非“適截錐線”! 一般以為拋物的軌跡是“適截錐線”,是因為只看到橢圓的局部;而絕大部分的曲線在局部本來都可用“適截錐線”來近似。準此,hyperbola宜譯為“超截錐線”。
Hyperbola
另外一個不幸的例子是把tensor譯為“張量”。tensor一詞雖源出物理名詞tension,但應用極廣,與tension毫無關系。我提議兼顧音與意,譯為“陣量”;一般譯為“張量”實教人摸不著頭腦。
最后再舉幾個妙譯,給大家參考。李怡嚴曾譯Dirac的bra與ket為“包(矢)”與“括(矢)”,兼顧了音與意。我名Dirac’s delta function為“點突函”(取“一點突出”之意),也是兼顧了音與意。我又名row matrix為“貫”,column matrix為“串”,簡單明了。我與任慶運曾商定名Kronecker?為“尋同符號”,名Levi-Civita symbol為“求異符號”,既易懂,又符合前述“馬上庚原則”。
最后藉此一提,理則學中更有許多不當的翻譯,例如把true/false譯為“真/假”而不譯為“是/非”,把proposition譯為“命題”而不參照佛學譯為“述句”,皆害人匪淺,亟待改正。
學問不斷在進步,名詞的意涵也會與時推移,因此我們有必要不斷地檢討改進。總之,我們希望力求詞能達其意,文能明其理。
數學是物理不可或缺的工具,物理教育者當然也關心數學名詞的“名實”問題。首先要指出,mathematics譯為“數學”就是一樁憾事;中國本有“算學”一詞,允為適當之翻譯。各類算學之名亦多詞不達意,有澄清之必要。例如,algebra是研究各種“數”的學問,宜譯為“數學”(而非“代數”);geometry是研究各種“形”的學問,宜譯為“形學”(而非純音譯的“幾何”);analysis是研究“極限”與“接近”的學問,宜譯為“研幾學”(而非令人摸不著頭腦的“解析”);probability and statistics不妨譯為“概算之學”;topology依Poincare的說法譯為“位相形學”(而非純音譯的“拓樸學”),較為達意。
算學里還有許多名詞原本就用錯了,如照譯,學子難以掌握精義。例如,analytical geometry(照譯為“解析幾何”)究其內容應為“算形學”。數學名詞中也有譯得好的。例如,space譯為“宇”,有古書為憑;function(締造對應關系的“機器”)譯為“函”(常見“函數”,其實加上“數”是畫蛇添足之舉),取其形式為f()之意;又如determinant譯為“行列式”,糾正了原名(判別式)的狹隘;又如,Hermitian(self-adjoint)譯為“自伴”,取其意也。
再說,算學名詞應該維持其作為工具的“中性”,方能適用廣泛。把parabola譯為“拋物線”,可說是一不幸!paraboloid甚至被譯為“拋物面”,更是荒謬! parabola是conicsections(截錐線)的一種,指平行截圓錐得到的線,宜意譯為“適截錐線”。譯為“拋物線”是刻意注入了物理的內涵,本已不當;偏偏在地球上拋一物,在無阻而速度小于逃逸速度的情況下,其軌跡是橢圓,并非“適截錐線”! 一般以為拋物的軌跡是“適截錐線”,是因為只看到橢圓的局部;而絕大部分的曲線在局部本來都可用“適截錐線”來近似。準此,hyperbola宜譯為“超截錐線”。
另外一個不幸的例子是把tensor譯為“張量”。tensor一詞雖源出物理名詞tension,但應用極廣,與tension毫無關系。我提議兼顧音與意,譯為“陣量”;一般譯為“張量”實教人摸不著頭腦。
最后再舉幾個妙譯,給大家參考。李怡嚴曾譯Dirac的bra與ket為“包(矢)”與“括(矢)”,兼顧了音與意。我名Dirac’s delta function為“點突函”(取“一點突出”之意),也是兼顧了音與意。我又名row matrix為“貫”,column matrix為“串”,簡單明了。我與任慶運曾商定名Kronecker?為“尋同符號”,名Levi-Civita symbol為“求異符號”,既易懂,又符合前述“馬上庚原則”。
最后藉此一提,理則學中更有許多不當的翻譯,例如把true/false譯為“真/假”而不譯為“是/非”,把proposition譯為“命題”而不參照佛學譯為“述句”,皆害人匪淺,亟待改正。
學問不斷在進步,名詞的意涵也會與時推移,因此我們有必要不斷地檢討改進。總之,我們希望力求詞能達其意,文能明其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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